有些夜晚,注定只属于一次。
2009年5月的一个傍晚，伦敦温布利大球场，灯光明亮得有些刺眼，看台上，八万多个座位几乎填满，红色与白色的旗帜交织成海洋，这不是英格兰队的主场比赛——准确地说，这更像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文化对话，中国U20国家队,客场挑战英格兰U20青年队。
彼时，几乎没有人相信中国队能带走什么，英格兰足球的骄傲写在每一块草皮上，而中国足球还在摸索中跌跌撞撞，媒体预测的比分，像是数学公式一样冰冷：3-0，4-0,更大差距。
但足球从不按剧本走。
比赛进行到第34分钟，一个中国少年站了出来，他叫布雷默——一个充满德国意味的名字，却长着一张东方面孔，他在边路接球时，英格兰后卫已经封住了内切线路，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回传，可他没有，他先是做一个向底线冲刺的假动作，然后在重心几乎失去的瞬间，左脚脚腕一抖，皮球从防守队员两腿之间穿过，紧接着他在对方转身之前，用右脚外侧一拨，人球分过——整个动作流畅得像水银泄地。
温布利安静了一秒，然后爆发出一阵惊叹——那是送给对手的、不偏不倚的赞叹。
那一夜，布雷默惊艳四座，他不是技术最华丽的球员，不是速度最快的边锋，但他有一种无法复制的决断力，他两次助攻，一次牵扯出整个防线后的斜传，一次在禁区前沿的挑传越过三名英格兰球员头顶，中国队最终1-1战平英格兰,这个结果至今仍被当作中国青年足球的标杆事件被反复提及。
但比平局更重要的，是“唯一”。
那是中国足球第一次——也是迄今为止唯一一次——在温布利这片神圣的草地上，让英格兰人不得不正视东方的可能性，布雷默的名字，从此成为中国球迷心中一个独特的坐标，他不是留洋球员中最成功的，不是进球最多的，但他做到了唯一：在那一天、那个地点、那个对手面前,他让世界看见了中国的锋芒。
后来，布雷默的职业生涯并没有如童话般飞升，伤病、平庸的俱乐部环境、国家队边缘化，他渐渐淡出了视野，甚至不再被年轻一代球迷记得，可这有什么关系呢？生活不是电影，足球更不是，英雄可以不终老,但英雄必须有一次站在光里。
那场1-1，那个布雷默，恰如一句诗：流星划过夜空，不必久留，只要在那一瞬间被人看见了,就足够了。
当人们再谈起“中国对阵英格兰”，大多会想到大比分失利，想到技术差距，想到那些无法逾越的鸿沟，但如果你去问一个2009年那个夜晚坐在温布利见证了中国队进球的球迷，他会告诉你：有那么一个中国少年，曾在那个地方,惊艳了所有人。
唯一性的价值，不在于它被重复了多少次，而在于它在时间的荒原上,独自站立。
布雷默做到了,那场比赛做到了。
而我们这些看球的人,有幸成为那个唯一的见证者。